“她不是还能有以前的记忆吗?怎么会像你说的那么严重?”
是的。
亚罗不信!
又或者是不愿意相信。
这不比亚罗自己的情况,他是在婴儿时候就已经得到了记忆,当时的身体等于一片白纸,任由记忆在身体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。
如果精神体之前的解释没有出错的话,妖精的情况就有些像青蛙的变态发育,是对身体结构的整体重塑。
等白鹿进化完后,出现的到底还是白鹿。
又或者只是一个同样叫‘白鹿’,同时‘看过’白鹿曾经记忆的新妖精?
一艘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,直到所有的木料全部替换,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?
用换下来的旧木料重新拼装一艘船,这个船和之前的船,哪个才是原来的那艘船?
睡醒前的你和睡醒后的你,还是同一个你吗?
如果说认同感的话,新的妖精依旧认为自己是‘白鹿’。
可就如同许多人类,小时候喜欢的东西,在长大后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了。
难道就要,说长大后的就不是曾经的她了?
——这些问题,谁又能真正说清楚呢?
“不管你接不接受,妖精就是这样。”
精神体说完这句话,马上又柔声安抚:“亚罗,你还小,你还不能分清什么才是爱,你还需要去更多的学习和了解,用更多的人生经历,去完善你的心智。”
“而且你的人生还很长,长到足够你遇到,更加适合你的伴侣。”
“即便你真的放不下她,也可以将你们相遇的机会,留在下一次。”
“下一次的你们,都会成长得更加的完美。”
“你也会希望,展现给自己的伴侣,一个更好的自己吧?”
喜欢?
爱?
还是只有一定的好感?
亚罗自己都没有整明白对白鹿是什么感觉,但不可否认的是,他此时的心情不太好,有一种失去了某些重要东西,心里空荡荡的感觉。
可即便如此,在听到精神体安慰的话后,亚罗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。
这算什么?
母亲开导初中早恋的小儿子?
“您放心,我没事的,”亚罗侧头看了看,肩膀上不断传递着温暖魔力的吊坠,“我只是……额……担心她……嗯,对,担心她!”
亚罗又莫名强调:“是对朋友的那种担心,也是不想失去朋友的那种心情……嗯,那个,您明白吗?”
除了非常要好的朋友,可能哪个男孩子都不会在其他人的面前,暴露自己感情上问题。
特别是——面对自己的母亲。
精神体有母亲一些记忆,虽然不能完全当做母亲,却能看作母亲的一个分身,亚罗虽然有意避开称呼‘她’为母亲,但很多时候还是摆出了面对母亲的态度。
“明白,我明白,我都明白!”
精神体的‘明白三连击’,给亚罗整的有些破防,他恼羞成怒道:“不!你不明白!”
精神体宠溺着道:“好好好,我不明白,我什么都不明白。”
“不和你说了。”
亚罗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茫茫微光,转移话题道,“我正好知道一个树妖的位置,听说树妖是妖精死后诞生的生物,您说我将白鹿带到它那里去,会不会有什么问题?”
“树妖?亚罗,看来你最近的经历很丰富啊,”精神体随意夸赞了一句,随后解释道,“树妖确实是妖精死后诞生的生物,并且就像圣灵对整体人类的态度一样,树妖对于妖精的态度基本都偏于友善。”
精神体又补充道:“不单单如此,因为树妖对妖精天性的亲和,再加上树妖的生物属性又偏于树木,它们还很容易被妖精影响和控制。”
“所以你要自己去判断,那个树妖的身后有没有其他妖精的身影,妖精之间的关系可不一定是友善的。”
树妖的身后有没有其他妖精的身影?
亚罗想了想在兰尔村的所见所闻,作为靠近树妖领地最近的人类村庄,没有妖精出没的传言。
何况白鹿进入过树妖领地,并且还安然回归了。
还有之前,亚罗为了寻找失踪的白鹿,也和树妖对话过,当时树妖对亚罗依旧非常警惕,但却并不排斥白鹿。
树妖都能答应白鹿在它那里居住,它的领地里即便住有另外的妖精,对白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敌意吧?
想到这些,亚罗紧皱的眉梢都缓解了不少。
正当亚罗准备述说自己猜想的时候,吊坠却突然道:“亚罗,我感觉有些累,先去休息了,有事情你再叫我。”
不等亚罗说话,周身笼罩的魔力迅速回流,闪烁的吊坠重新化作了平庸。
心情刚刚缓解了几分的亚罗,眉头再次皱紧。
母亲的性格一向要强,除非是真的撑不住了,不然都不会说出声。
这一点,在面对亚罗的时候,更为明显。
那么,能让精神体说出这句话,它的精神消耗得有多大?
而且处于体外的精神体,就如同无源之水,用一点就少一点。
所谓的休息就只是进入平常的封锁状态,那种状态也只能减缓精神的流逝速度。
“也不对,作为母亲分离出来的精神体,她不可能不清楚精神体的弊端,或许她只是为了保留后面继续保护我的精神力,所以才不想将精神力浪费在和我闲聊。”
但不管怎么说,精神体刚才这句话,都能看作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这说明,现有的精神力已经没有浪费的空间了。
而且还要考虑到一个问题。
精神体的存在原因,就是为了保护亚罗,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,她即便消失了都无所谓。
可亚罗的目的不一样!
其他不谈,最起码,精神体必须要能够保留到祖父家。
到时候,如果祖父那里没能交代清楚,还能借助祖父知道的信息,让精神体尽量回忆残留的记忆,也就能有更大的可能,找到最清晰的线索和最大可能的方向。
将吊坠小心翼翼地佩戴好,亚罗看了一眼马车上木质的少女,心中不由升起来一个念头。
——不能再等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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