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透着一抹让人怀疑的急切,苏瑾甚是疑惑,转头看那二人,两人目光躲闪两下,听见那年长的男子道,“我已说过,余下的银子给你们姐弟二人买零嘴吃。不要找还了!”
看苏瑾还是沉默不语,他眼一转,又温言笑道,“小丫头若非要找还,找些散碎银子便是,这样整齐的银锭剪了岂不可惜?”
苏瑾低头扫过银子,上面水波一样的细细纹路,银白色的光亮,这些都表明,手中这锭银子,是成色极好,至少是九成五逼火的。可这二人的行径又是如此可疑!
突的将剪子举起来,用力剪下去,还未等她剪开,那个年轻的男子突然上前,一手紧紧攥着苏瑾的胳膊,另一手去夺银子,“我们不买了!”
苏瑾还没愣怔过来,那人已夺过银子,两人一齐跑出门去,跳上停在门口的马车,向北边儿跑去。
梁直一愣,猛然跟着蹿出门去,大声喊,“抓骗子,那两个人是骗子!”
苏瑾强忍着手碗上的疼痛,跑出铺子。街上虽有稀疏的行人,无奈那马车跑得甚快,梁直刚喊了两嗓子,他们已没入北面一条小巷子。
梁直还要再追,苏瑾喊他,“梁直,回来吧!小心他们身上带着刀子之类的,伤着你!”
梁直嘟着嘴回来,抹了把头上的汗,骂道,“这两个装模作样的挨千万地,拿着假银子糊弄我们!”
苏瑾虽然没见过假银子,做为一个现代人,她也没听过银子还假地。不过苏瑾儿的记忆中却有,疑惑地道,“那银子上面的水丝可不象是假地,重量也不象呢。”
常氏被梁直的喊叫声惊醒,匆忙来到铺子里,“刚才出什么事儿?是梁直在喊?”
梁直点头,抢先道,“是,刚才有两个棍子拿假银子来买货,我和小姐忙了半晌,差点他们骗了去。那人夺假银子,还把小姐的手弄伤了。”
“啊!”常氏去拉苏瑾的手,“小姐,我瞧瞧伤在哪里了?”
“奶娘,没有伤,喏,你看!”苏瑾将袖子挽起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常氏看上面虽无伤痕,却有一片红印子,跑到铺子口门,向北边狠狠骂了一回。
苏瑾拉她回铺子,道,“亏我今儿没贪他们一两多的银子,不然咱们可亏大发了。”
常氏犹心疼,“小姐困着怎不去睡,还叫人伤了手。你且等着,我去取药酒来。”
苏瑾很是气馁,方才那人抓她手腕时,她明明可以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之上,无奈动作跟不上思维,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叫人跑了。若是放在前世,这人不说被她打趴下,也要让他吃些苦头。
任常氏将药酒拿来,给她揉搓消肿。又强忍着头痛,将她搬下的酒坛子帮着常氏归整好,这才回房睡去。
傍晚苏士贞回来,听说此事,庆幸又气愤,又含着几分无奈,“我们做小本生意地还好些,使地都是零散银子,极少有机会接触整齐小锭的银子。那些做大宗生意地,一不小心便会着了这些人的道儿。现如今制假银的手段愈来愈高明。瑾儿见到的假银,必是外面包着一层真银,里面却是铅块,也有里面包铜块地,包锡块地。”
苏瑾摸着仍然微疼的手腕,疑惑道,“爹爹,那银子的重量与真银相差不大呢!若是包着旁的东西,怎么可能重量也一般无二?”
苏士贞摇头苦笑,“这个我哪里晓得?不过造假银地人自会将这重量配好。里面所用之物,不外乎是我方才说的那几类。日后见到整齐的银锭,你们要小心才是。”
苏瑾点头,虽然没被骗去货物,她仍然郁闷,都说真金白银,这东西也能做假?!而且听苏士贞的话头,这造假银子的手段已经相当高明了。
就在苏士贞自正房中取出一本书,交给苏瑾,“这是万历年间有人编刻地防骗手本,外出行商之人几乎人手皆一本,却仍不免会着了那些人的道儿。”
苏瑾接过一瞧,却是一本《杜骗新书》,翻开略扫了两眼,里面的五花八门的骗术,林林总总共列了二十四类,其实便有拿假银子骗人地。
翻到那页细看,里面详尽解说了假银的制作过程,其技术之高超,仿真度之高,让苏瑾看得目瞪口呆。不由向苏士贞苦笑,“爹爹若我被骗了,可怨不得我,实是这制假银的技术太高明了。”
苏士贞呵呵笑起来,坐与她说道,“这些用假银骗人的还不那么可恶。爹爹听说在崇祯年间,松江苏杭一带流传什么练‘银母’。道是用一百两银子做种,炼出‘银母’来,可得五钱‘银母’,每一钱‘银母’可产银五百两。结果头两拉去一百两,能换回二千两百两来,许多人眼红起来,流水价的往那骗子家中送银子,有些人还日夜排队托关系,结果……等到开炉那日,炼‘银母’的道士早已跑光。好多松江大户和商贾都被骗了。只是他们事后觉察被骗,因怕丢人,便不肯与外人说,倒叫那炼‘银母’地人有了空子可钻,换了地方继续骗人……”
苏瑾很是无语。这炼“银母”不就是“种银子”么。种一百两收两千五百两……这也有人信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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